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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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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胸腺腫瘤切除手術後,

我被送進加護病房,

探病時間一到家人都被請到外面,

偌大的加護病房只剩下我一個人。

清醒七八分時,

伸手摸摸前胸的傷口並沒感覺到疼痛,

但右肋下方插了一條很不舒服的管子。

管子的末端接到一個像籃球大的玻璃罐,

罐子裡全是恐怖的血紅色的液體,

胸部和腹部被心電圖的電線盤踞著,

尿道也被接管了,

脖子上的中心靜脈導管正在滴著濃黃色的藥劑,

兩手背上還留着三組注射軟管,

我好像是在維修中的機械戰警。

臺大醫院的單人加護病房很大,

擺滿了會發出各種奇怪聲音的機器,

電動病床更是機關重重,

頭上的兩盞大型方燈很白很亮,

我踢踢雙腳證實已經沒有被綁住了,

然環顧四週卻仍不知所措。

護理師說很多病人都住不慣這裡,

尤其是晚上一個人時,

常會被機器的聲音嚇的很不安穩,

我硬著頭皮說我什麼都不怕,

何況身上被這麼多條管線固定住,

想跑也沒有辦法。

第一晚我一閉上雙眼就立刻睡著了,

夢中我趴在病床上,

看見對床有一個執矛的狠角色正在瞪著我,

我立刻被嚇醒,

睜眼看前面什麼都沒有才知道是在作夢,

但感覺右手好像緊緊還抓住一支長茅,

我才輕輕閉上雙眼,

卻又立刻回到剛剛的夢境,

那個執矛的傢伙突然跳過來撲向我,

我本能跳到右側的床上,

右側床上的傢伙迅速跳到右邊的床,

那床上的傢伙閃電似的又跳到另一張床。

這一群男人女人看起來都是中老年人,

卻兇狠快速地在房裡橫衝直撞,

床被搶的就撲搶另一床,

讓我看得目不暇給心中慌亂。

直到有個傢伙撲向我,

我來不及閃躲只好反射地回擊,

驚醒時看到自己手刀橫闢的姿勢也笑了。

不久闔上雙眼,

卻又再度回到相同的夢境,

只見一群人瘋狂地搶別人床位,

我一次又一次在被搶時驚嚇,

然後在一個怪姿勢中醒來,

最誇張的一次是我張腳雙飛踢,

然後被自己的連屁響聲驚醒過來。

我抗著疲憊努力張眼撐了許久,

又實在是累得不得不睡著,

才剛入夢就有個胖大媽衝向我,

但我已累得來不及跳開了,

我懇求她不要這樣搶來搶去好嗎?

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

這晚房裡再也沒有人搶我的床位,

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在加護病房二天眨眼就過去了,

被換到普通病房時有種被釋放的感覺,

但仍頻頻想起這場驚心的連續夢,

感覺有要去收驚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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