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給您聽的《園丁筆記》↑

骨髓移植病人的復健之路很長,

不為人知的恐懼、不安、害怕、脆弱…,

都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只有仁心仁術的醫師才能救贖。

異體骨隨幹細胞移植後,

因捐髓者的淋巴球剛來到陌生的環境,

會對受髓者的器官敲敲打打捏捏碰碰…,

因而產生的症狀稱為「反排斥」。

移植後第一個100天,

因雙方初見面劍拔弩張,

容易受傷的部位有皮膚、胃腸道或肝臟…,

此時期稱為「急性排斥期」。

第二個100天雙方漸漸磨合,

鬥爭趨緩但會逐漸向外延燒,

可能出現在皮膚、眼睛、口腔、肝臟或關節等,

此時期稱為「慢性排斥期」。

我很幸運渡過100天急性排斥期了,

除了頂上仍是寸草不生之外,

最難受的是皮膚到處起紅疹、搔癢難受,

幾乎夜夜難以入眠。

其次是口水似乎變少了,

經常口乾舌燥口腔內永遠有一把火,

加上天天腹瀉如水,

吃飯成了我每天最無奈的事。

此期間又因免疫功能尚未恢復,

一個小小的感冒就會病得像中風,

只好宅在家裡不敢出門,

每週一次的回診就成了我放風的日子。

2017830日,

我一如往常到臺大醫院回診,

上午要先到一樓抽血、繳尿,

下午再到蔡醫師門診看報告。

上午11點走出臺大醫院,

酷熱的太陽曬得我頭昏眼花,

因我仍沒有體力走太遠去用餐,

所以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自助餐。

坐下來才吃了幾口忽然感到胸口沉悶,

猛然打了一個大噴嚏,

我看見戶長的臉上都是飯粒菜渣,

桌上及自助餐盤裡也都是。

全餐廳的人都不安地照過來,

一時之間我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戶長擦掉臉上的渣渣,

又俐落地把桌子及餐盤整理一下。

然後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又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

而我卻是呆坐在那裡,

一口也吃不下。

下午蔡承宏醫師一看到我就說:

「現在是鬼月,我來講個鬼故事。」

「今年五月我有一位移植病人,」

「他上個禮拜掛了。」

「開始是他的母親感染了諾羅病毒,」

「症狀只是拉肚子,」

「一般人或許喝喝水就好了,」

「所以大家都沒有警覺。」

「後來他的母親傳染給他,」

「他又傳染給他的兒子,」

「結果母親和兒子都沒事,」

「他卻因為引起腎衰竭掛了。」

蔡醫師說的輕鬆,

但聽在我耳裡卻是大大的震動,

好不容易才熬過骨髓移植生死大關,

怎會又被這小小病毒打敗了呢?

蔡醫師說這位病人的身體很強壯,

是從事板模的勞工,

他和我一樣移植後16天就直接出院,

怎麼也想不到過不了關的會是他。

一些病毒感染在健康人身上沒什麼,

但在移植病人身上要用十倍看待,

怪不得最近蔡醫師常問我有沒有拉肚子?

想起來真是不寒而慄。

不知蔡醫師是否故意用這個案例嚇我,

反正我是「被嚴重嚇到了」,

蔡醫師安慰我說:

「其實大部份的移植病人都存活過來了,」

「只有少數人過不去。」

我急忙問中午用餐的尷尬事,

蔡醫師說是因為移植後唾液會變少,

加上可能是食道也變窄了,

吃太快或食物太乾就會卡在食道裡。

我又問最近常發生呼吸道不舒服,

會喉嚨痛、流鼻水、支氣管緊緊的…,

蔡醫師說空氣中有許多看不見的病毒,

建議開空氣清淨機加上24小時戴口罩可以預防。

那天回家以後,

戶長每餐都會為我準備一碗湯,

鞋櫃上多放了一個裝滿口罩的漂亮盒子,

還買了一台有空氣清淨功能的除濕機。

雖然有時候我仍會狼狽地打噴嚏噴飯,

但戶長總是依然視若未睹,

要做到如神人般地無動於衷,

我的修為顯然不如戶長。

病中萬般苦楚不由人,

只能期待每一晚都能安然入睡,

隔天清晨還可以起床,

再喝上一杯濃濃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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