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筆記

我說給您聽的《園丁筆記》↑

2017年5月，

骨髓移植住院期間，

不經意點開邰肇玫唱的《如果》，

在那個拉手就要娶人家的保守年代，

這是我們最愛唱的一首歌。

學生時代我們如果唱起《如果》，

常常一唱就沉浸在幸福裡，

二人對唱時會是含情脈脈，

一群人合唱時就集體瘋狂了。

大病前我曾向戶長說：

「我最近正在挑傢俬和場景，」

「準備自拍我們的婚紗。」

「我想我們都這麼老了，」

「再辦一場婚禮只會讓人說閒話，」

「於是我想來一趟自拍婚紗，」

「世人怎麼想是世人的事。」

我看見戶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這場病來的太突然了，

從滿心慌亂到坦然面對，

若不是有妳陪著我，

我根本不知所措。

辦完住院那天妳對我說：

「等你出院後我們去登記吧！」

「因為家屬住院有優惠，」

「至少也不會沒有病床。」

因為這個理由，

妳要嫁給一個又老又窮又病的傢伙？

妳說：

「這些年學了這麼多，」

「也許都是為了你這件事。」

「什麼都註定好了，」

「我不會覺得委屈，」

「只是以後電腦和相機壞了，」

「誰來幫我弄呢？」

於是這半年來我不曾放棄一線生機，

因為以後還要幫妳修電腦搞相機，

終於讓我闖過骨髓幹細胞移植這關，

再過幾天就度過100天的急性排斥期了！

為了實現自拍婚紗的承諾，

我連拐帶騙拉戶長進了婚紗店，

戶長試穿第一件就笑容滿面，

接著又試穿了好幾件。

結果試穿過的通通打包帶回家，

這就是我家戶長的風格。

8月12日星期六下午有風又不太熱，

戶長說我們去拍婚紗吧！

於是我們來到了觀音海邊，

我的耳邊響起邰肇玫的《如果》：

我們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年輕一點，

自拍婚紗就是通通要自己來，

選景、挑衣、髮型、化妝都自已來，

攝影、扛器材、燈手也要自己擔當。

觀音的海風吹得呼呼作響，

頭髮亂糟糟、頭紗亂亂飄，

燈具迎風倒、器材沙落落，

汗水滴滴落、渾身溼答答…

在沒有人的沙灘上，

我們樂在其中玩了一個下午，

盡情享受自拍婚紗的樂趣，

這是我們在移植住院時就約定好的，

衝過生死線後要珍惜每一天。

觀音的太陽漸漸西沉，

想起去年八月得知胸腔長了顆大腫瘤，

接下來的日子不知道還剩多少？

但妳還是堅定地要嫁給我 。

出院後不管我還掛著導尿管就拉我去登記，

一起看著老媽在見證人欄下歪歪斜斜地簽字，

這些事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邊拍邊回想開心極了。

8月13日星期日，

我們起得比公雞還早，

天微亮時就出門，

目標石門水庫的溪洲公園。

我很喜歡溪洲公園的綠景，

這裡有幾棵漂亮的落羽松，

小橋小池小步道與草皮融為一體，

自拍婚紗立刻就想到了這裡。

這天很熱下車不到五分鐘就滿身大汗，

再把器材扛到小涼亭已經是累趴了，

想起當年勇似乎一去不回頭，

這讓我有點意外也有點鬱卒。

看戶長換好白紗的樣子，

美的令人精神一震，

我馬上忘了疲憊立刻開工，

得趕在陽光還沒那麼強之前完工，

否則汗水夾妝就不美了。

今天想拍的是樸實的鄉村風，

我換上八十年代的老衣服，

想著有對老夫老妻一起在林中散步，

一起坐在樹下的長椅聊天 …

他們互相關懷互相取笑，

不再為人間事煩惱。

感謝邰肇玫的《如果》，

《如果》陪伴我們的青春，

您的抗癌心路歷程分享，

也鼓勵我在病中緊抱著希望。

回想年輕時慾望太多，

常在得失間計較衡量，

中年時名利難捨，

多在言不及義中穿梭。

老來一場大病才知生命苦短，

我一定會努力好起來，

我們循著往日的足跡，

再來拍一場接一場我們的婚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