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筆記

大表哥娶媳婦那天，

表兄弟姊妹難得齊聚一堂，

四十多年不見，

麗玉說她一眼就認出我了，

因為我和老爸一個樣。

我有感地掃瞄這群兒時的玩伴，

看小表弟像看到姨丈，

看阿芬想起了姑丈，

麗玉簡直是阿姨的翻版，

小舅舅說話神態怎和外公一模一樣，

怪不得我們一見面就知道是自己人，

原來從前只是隱藏並沒有離去。

我們生長在一個有為的時代，

社會鼓勵精明才智的人，

肯定富貴有成就的人，

戰後的世界又充滿著機會，

我們都被期待要有所作為，

下一代要比上一代好，

我們常被大人們拿出來比較對照，

兄弟姊妹之間填滿了火藥。

上高中前我們還是兄弟姊妹，

上高中後我們就分類揚鏢了，

最優秀的上前三志願，

是親戚眼中的未來之星，

後面的普通中學就是普通普通，

註定畢業就要去做工，

唸私校職校半工半讀的，

一定是前途渺茫免講了。

大人們見面都在展示成果，

我們也跟著分出上下高低，

地位相近的一國，

地位相遠的一國，

一邊一國以鴻溝為界，

國與國之間互不往來，

於是漸漸就忘了誰是誰了。

幾十年過去了，

前途渺茫的已是子孫滿堂，

做工的變成董事長，

只有未來之星還在江湖上奔波，

不但大人們都看錯了，

連我們也不相信怎會變這樣，

真是萬般皆是命，

半點不由人。

大表哥辦喜事讓我們又見面了，

麗花說她有三個孫仔喔~~

阿民說他二個都還在唸書呢~~

我說我家那幾個都不快婚，

我還等著當阿公呢~~

姐夫說他已三高不過這杯還是要乾啦~~

下次輪到誰辦桌請客，

大家都還要來喔~~

忽然不知誰說起叔公的老厝，

我們都是在這裡認識的，

崁腳的小溪是共同的話題，

那裡有抓不玩的蝦子，

還有誰被誰欺負的舊帳，

怪不得這些年搭火車經過這個小站時，

老不自覺的想下車，

原來~~

都是他們害的~~

小時是兄弟姊妹，

小鼻子小眼睛的，

愛計較愛比較，

老時還是兄弟姊妹，

老鼻子老眼睛的，

什麼都不重要了~~

圖：攝於大城鄉